
唐立梅第一次相识到我方“可能有点火”,是团队小伙伴告诉她的:那条讲“墨卡托投影”的视频,抖音单平台播放量快要4000万。
在视频里,唐立梅演出一位地舆真挚,当芳华期的男孩给前排女生递纸条时,被她逮了个正着。纸条上写着:“你就像我的北顶点,我整个的标的齐指向你。”而下一秒,男孩和“唐真挚”瞬移到户外,她启动讲起“墨卡托投影”——把地球变成平面,旯旮就会因为拉伸而变形,面积会严重失真。
“淌若一个东谈主被你放在‘北顶点’,她在你的天下里会被无尽放大,但同期,你我方的面积却被压缩到了最小。”唐立梅拿着教鞭,色调严肃,墨卡托投影的放大和消弱映射着爱情中的失衡。有网友驳倒,常识不小心“丝滑入脑”,这也许是一堂最会讲爱情的地舆课了。
比较“唐真挚”,唐立梅更为东谈主熟知的名称是“双龙骑士”——登上过“蛟龙”号和“雪龙”号、中国首位兼具大洋深潜与极地科考资格的女科学家,亦然当然资源部首席科学传播大家。转型短视频科普后,“唐立梅”账号三个月内涨粉杰出50万,全网播放量超1个亿。
唐立梅,受访者供图。
很少有东谈主知谈,这位在镜头前能官能民的女科学家,也曾也面对过许多失败:高考失利、考研失利、读了一个我方不喜欢的冷门专科。
“把不喜欢的专科行为修行,把它作念到一定进度时,也许天地就会为你大开另外一个维度。”她这么共享我方的领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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记者见到唐立梅时是在杭州的一个下昼。她利落地扎起长发,穿戴长短条纹的套装。自从在浙江大学读博后,唐立梅耐久责任、生计在杭州。
短视频火了,唐立梅却没什么实感。“我昔时没作念过短视频,不知谈3000多万的播放量算什么。”自后看到别东谈主的数据,才知谈那是“表象级播放”。
“我只是一个出镜者、底层演员。”唐立梅并莫得把视频的火爆归功于我方,她从不合计我方是天生的科普博主,但团队垂青的,恰正是她身上某种不可复制的东西——一段信得过的、一丝有东谈主领有的科考资格。
事实上,唐立梅还是在科普这条路上走了十多年。
从2014年启动,科研之余,唐立梅便启动诳骗业余时辰作念线下公益讲座,讲了300多场。但线下科普的受众面毕竟有限。2025年末,鼎新出现了。在一次授奖举止中,她遭遇了同为浙大毕业的师兄魏文锋,也便是自媒体“老爸评测”的首创东谈主。聊起科普话题,两东谈主一拍即合,也开启了唐立梅的自媒体科普之路。
第一条视频,团队让她尝试“优雅阶梯”:坐在屏幕中间,一册正经地讲矿物和岩石,折腾了几期,没什么流量。于是,大众启动考虑是不是不错换一个作风,更跳脱一丝。唐立梅“0秒”收受了这个提倡,“我暗里里蓝本就不是端尊荣肃的作风,”唐立梅说,“团队小伙伴总说我有点像‘微醺版闫妮’,有种诬害幽闲的拿持感。”于是,“唐真挚”就这么出身了:一个带着麦克风,手持教鞭,在教室里溜达、用夸张口吻讲地舆常识的教养,视频场景从教室浮现到户外,视频内容也从地舆常识点蔓延到东谈主生哲理。这种新形势的第一条视频一下火了。
唐立梅账号。
每个星期,唐立梅和团队齐要开选题会,列出几个话题一谈盘问。编导先列大纲,她来填充科普点,然后编导把这些科普点“翻译”成不雅众能听懂的话。
作念科研时培养的严谨让唐立梅时常在细枝小节上苛虐好几天。比如有一期视频提到南极冰盖下的湖泊数目,剧本中写的是“千千万万个”。“我就不可收受这个事儿,因为是上万个,莫得‘成千’,那就不可说‘千千万万’。”唐立梅把这种玄机互异看得很重。还有一次,剧本里写了“飞离地球”,她坐窝翻新:“这可飞离不了,飞离地球可要超越天地第二速率了。”
但唐立梅也徐徐收受了一个事实:好像除了她,没几许不雅众严防那些精准的抒发。相较之下,不雅众护理的更多的是形貌共识。每次视频发出来,唐立梅齐会感触说我方彻底不懂流量:比如一条讲“孤独”的视频,她合计有点矫强,但流量爆了;一条正能量满满、她我方很喜欢的视频,却流量一般。“流量是个太神奇的东西了。”在科研上负责“精准”的唐立梅忍不住自嘲,“我是反流量的,简略是个反物资。”她有些无奈地转头,传播还需要抱紧团队年青东谈主大腿。
流量像一阵风,唐立梅抓不住,她说她只可保证一件事,亦然让她最垂青的:让每一条视频齐有科普价值。
对唐立梅来说,短视频科普成为东谈主生新的“旷野”——在这里,她不需要成为顶尖科学家,只需要作念一个会讲故事的东谈主。
“双龙”科考
在成为“双龙骑士”之前,唐立梅的肄业之路布满了挫败。
高考失利,她错失了梦念念中的浙江大学,被调剂到勘查期间与工程专科——“远望像要饭的,近看是勘测的”,这句自嘲谈尽了专科的苦涩与信得过。直到读博,唐立梅才终于圆了浙大梦。
但即便读到博士,她依然莫得爱上这个专科。可便是这个她从未喜欢过的专科,自后带她去了一世齐出东谈主料念念的方位。多年后回头再看,唐立梅合计那些年在实验室里的煎熬、在田园敲石头的败兴,齐像一场漫长的“修行”。
时辰倒转回2013年,唐立梅和傅文涛、叶聪一谈钻进直径仅2.1米的钛合金载东谈主球舱“蛟龙”号,深远2740米的西太平洋海底。
这艘载东谈主深潜器正在完成它的初度实验性应用科考。下潜初期,透过不雅察窗还能看到外面;海平面下50米的时候,浅海区的浮游生物像暴雪相似袭来;300米的时候,天还莫得彻底黑,机械手在窗外空匮可见。350米——全黑了。
然后,发光生物出现了。“发光水母非常好意思,就像夜空的星星,一眨一眨。”在唐立梅眼中,它们就像流星相似从不雅察窗边划过。到2740米时,叶聪指示,快到底了,于是他们大开了灯。唐立梅看到的是这么一幅画面:灰白色的千里积物铺满海底,世界杯直播像一派凄冷的月球名义。“非常魔幻,有点像到了海底的外天际。”
唐立梅在蛟龙号里面,受访者供图。
唐立梅实施的任务是在我国矿区的所在地——采薇海山进行矿产打听和生物千般性取样。唐立梅负责记载、带领采样、拍照,傅文涛操作机械手,叶聪负责不雅察和避碰,三个东谈主各司其职。
最终,唐立梅和叶聪、傅文涛从坡底带回了8升近底水样、11块岩石、两管千里积物以及冷水珊瑚、海葵、海绵、海蛇尾、寄居蟹等11种生物样品。在深海中收罗到的整个样品,齐要资格在实验室均分析测试,对测试数据进行盘问,然后变成考虑论文的历程。自后,唐立梅对短视频的细节、数字非常严防也正源于她终年作为科研责任者的严谨、淡雅。“数据要准确客不雅,这是刻在实质里的。”唐立梅说。
4年后,唐立梅又登上了“雪龙”号。
“雪龙”号从上海开拔,一周傍边到达赤谈,赤谈的海面镇定得像镜面相似,有小飞鱼跃来跃去。“巧合候飞鱼会飞到船上来,”唐立梅冷不防来一丝幽默,“然后就被吃掉了。”
18天傍边到达新西兰,之后一齐赶往南极,在参预冰区之前,必须穿越“妖怪西风带”,风波非常大。“倏得就会让你怀疑东谈主生,”唐立梅有些创巨痛深,“胆汁齐吐出来了。”南极的夏令是极昼,24小时齐有太阳。队员们按北京时辰作息,“到点拉上窗帘睡眠”。直到有一天早上拉开窗帘,看到可人的企鹅,就意味着还是参预冰区,风波倏得就灭绝了。
唐立梅在南极科考,受访者供图。
唐立梅和其他科考队员们在我国第五座常年稽查站所在地——难言岛进行田园地质稽查,南极大陆上有着壮不雅的地形地貌和丰富崭新的岩石样品。作为其时独一持有及格采样证的科考队员,唐立梅每天穿戴雪地鞋和企鹅服,拿着罗盘、锤子、放大镜,在南极大陆透露的岩石上寻找妥当的岩石样本。“这些岩石样本,对考虑古生代冈瓦纳大陆的构造演化有一定科学意旨。”
谈起这些在外东谈主看来颇为传说的故事时,唐立梅的口吻恒久平素,她更欣忭把这些资格叫作“出差”。但自后,在作念科普的历程中,唐立梅发现对从业者而言普通的日常出差资格,在青少年眼中却全然不同。当她向孩子们作念科普共享时,他们眼中的光辉让她相识到我方烽火了他们的探索热枕:孩子们忻悦饱读掌,与她合影签名,快把她挤到桌子底下去了。“他们说,追星就追科学家。”正是这些反映促使唐立梅在科普的谈路上越走越坚忍。
唐立梅为少数民族儿童作念科普,受访者供图。
如今短视频科普的传播量更大,让她心中更为情愿。当唐立梅在镜头前讲“墨卡托投影”和“南极冰盖”时,那些深海发光生物的炊火、南极冰面上的企鹅脚印、“雪龙”号上的饺子宴,成为最珍稀的素材库。“过往那些被地质锤敲打的岁月、在实验室数星星的夜晚,也许齐是为了这一刻。”唐立梅把这叫作“修行”的陈诉。
喜欢一针一线
作为科学家,唐立梅一度为没法在顶级期刊上发表论文而可怜。
尤其是在三十多岁的时候,“科研作念出来又若何?99%的东谈主可能齐是‘分母’,承受着‘分母’的可怜。”这种虚无感,很猛进度上源于她对我方学术上限的清醒知道。唐立梅态状我方是“每个鸿沟只可达到80分的东谈主”。“学术80分,科普80分,其他的什么亦然80分,很难崎岖到90分。”但这也有平允,“我不错把好多80分齐集起来。”于是她转了个标的,用短视频创作的方式陆续去探索天下。
在作念科普的历程中,唐立梅对笔墨和抒发的明锐派上了用场。这种天禀,其实从学生时期就启动了,唐立梅少小时实则更属意于语文,对笔墨有着自然的亲近与喜欢。在大学,她投身于校园文体社,借此看管内心深处对笔墨的酷热形貌。即便自后出海科考,她仍笔耕不辍,记载下诸多出海日志,最终出书了多本科普读物——《随“蛟龙”探深海》《乘“雪龙”去南极》等。如今作念视频科普,这种“抒发”上的才智有了愈加清澈的上风——若何把常识点讲得天真,若何在几十秒内收拢不雅众的注眼光,她的判断时时更机敏。
唐立梅出书的科普读物,受访者供图。
好多文体作品在带给她滋补,《三体》便是其中之一。唐立梅第一次读这本书的时候,就被震住了。“几乎是念念象力的天花板。”她说这话时,眼睛会亮起来,语速也不自愿地加速了:“每一个打算齐头重脚轻紊,精妙到不知谈作家是若何念念出来的。”
唐立梅托一又友转达,请刘慈欣为我方的书写推选语,他管待了。“是以我的两本科普书齐是刘慈欣真挚推选的。”唐立梅口吻里有守密不住的快活与雅瞻念。
《三体》对她来说,不单是是一部演义,更是一个不错躲进去的天下,躲开施行中混乱的事务,或者那些令她感到复杂的东谈主际关系。她最喜欢云天明和程心之间的那条线,不是小情小爱,而是“两个星球之间的对话”,是向上光年的庞大叙事。
唐立梅对庞大问题的意思意思,远不啻于《三体》。她意思意思物资和相识的转动。“咱们大脑的神经元,是若何倏得涌现出来一个idea的?这个相识是一直存在的,照旧被引发的,照旧神经元之间电路重迭了之后倏得涌现的?”
她还意思意思天地和地球的周期关联。太阳系围绕星河中心旋转一周是2.5亿年,地球板块变成超等大陆的周期也简略是2.5亿年。“这细目是联系系的,跟太阳系围绕星河系中心黑洞旋转的角动量联系。”她说,“然则也莫得任何东谈主能措置。”
“巧合候你会合计,全天下是不是唯独我一个东谈主在琢磨这些问题。”唐立梅说这话时,口吻里莫得孤独,反而有一种孩子般的意思意思。“这便是科学的魔力。”
从高考失利到成为“双龙骑士”,从科研探索到短视频科普,唐立梅用二十多年时辰走了一条逆袭之路。
“东谈主生并非轨谈,而是旷野。”总有东谈主这么说。唐立梅却认为,在到达旷野之前,需要有一定的轨谈——“那可能便是你的专科。把不喜欢的专科行为修行,作念到一定进度时,天地会为你大开另外一个维度,到达肃穆广泛的旷野。”
如今,她找到了阿谁维度。在阿谁维度里,有她喜欢的科普,有她珍摄的团队,有路边灵通的桂花,有男儿抱着她入睡的夜晚。“临了你才略有的24直播网,是喜欢一针一线的才智。”唐立梅说。